我們今天上午變回觀光客,到禮品店為自己以及台灣的親朋好友,購買紀念品。下午與亞齊朋友在宿舍大廳開惜別會,席地而坐,並決定這次由他們主導交流的話題,我們送禮致謝。晚上一起去海邊的一家餐廳用餐,滿滿的海鮮時蔬料理,風格出乎意料地「台式」,一時之間,讓人有種已回家的錯覺。最後我們在車前逗留,說了好多好多聲珍重再見,為惜別會畫下句點。

變回觀光客

清晨七點從床上坐起身,腳邊放著昨晚打包好的行李,「真的是最後一天了啊」婉禎走到二樓大廳喃喃自語起來,桌上那包十天前買的超大包蝦餅,只剩最後兩片。「終於!今天購物完,明天就要回台灣了。」韋婷坐在陽台沙發上笑著對婉禎說,這句話不禁讓人回想起過去兩週那些密集的蒐集議題資訊,半夜硬撐打田野筆記的日子。此時,Fatra的車緩緩駛入庭院,Shally將臉伸出車窗外,向我們揮著手露出燦爛笑容,今天的大採購由這兩位亞齊朋友陪伴我們完成。除了婉琦及瑋哲留下來繼續奮鬥,補寫田野筆記外,其餘的夥伴分別去「亞齊賣場」(Pasar Aceh)購買頭巾(梅子、喬安),以及到伴手禮街買聞名的亞齊包(芸芸、婉禎、韋婷)。

「亞齊包」(tas Aceh)是手工的刺繡包,圖案頗具民族風,為印尼政府凸顯國家多元族群意象的觀光行銷品之一,經常出現國際的展場中。亞齊包一般以金黃色搭配黑色底為經典設計,也有別於傳統、迎合市場需求的多色彩組合,在設計上有些花俏鮮豔、有些簡約精緻,琳琅滿目。我們走逛了兩個多小時在各紀念品店比價與挑選,完全無暇顧及跟在身後的Fatra,抵達亞齊第一天就注意到的亞齊包,相隔十四天後,終於如願買到。

另一頭的梅子、喬安在Shally的陪同下,選定其中一間頭巾專賣店購物。事實上夥伴們在第七天進行主題踏查後,就對穆斯林頭巾的花樣與設計充滿好感,興起了買來「當圍巾」使用的念頭,這個主意獲得了亞齊朋友的支持。在二十七號那天上午進入大清真寺拍照時,夥伴們戴上的已是自己剛買的「新圍巾」。梅子與喬安在這家店挑選了二十多條,並且送了一條給Shally當做紀念。後來折返禮品街處理換匯議題時,梅子在婉禎推薦的店裡也購買了她的亞齊包,與一件亞齊的傳統禮服。

我們的最後一站是到購物中心(Suzuya Mall)採買,三位夥伴衝進大型超市內尋找購買清單上的零食,在Shally及Fatra的協助下,兩台購物車瞬間疊滿滿。梅子和喬安則前往隔壁的蛋糕店,挑選下午惜別會的蛋糕與飲料。我們在兩點多回到宿舍,將一袋袋零食及亞齊包扛回房間後就趕緊分工佈置大廳,樓梯扶手掛上了「去亞齊」的紅布條,另一面(SEAT)布條則當做桌巾,上頭擺放著我們從台灣帶來送亞齊朋友的禮物。切蛋糕、倒飲料,匆忙準備就緒後,等待亞齊朋友到來。

亞齊印象

惜別會上我們請亞齊朋友主導談話議題,他們準備了十二個問題,我們依序回答,說出了十四天生活最真實的感受。「你在亞齊發生最棒跟最糟的經驗是什麼?第一次進入大清真寺你的感受為何?你回台灣後會最想念亞齊的什麼?請用兩個形容詞形容在場的每個人……」每個人都專注地聽著內容,有時發言者調皮地說到有趣的事情,眾人更會互看一眼後哄然大笑。

短短的兩個小時裡,我們從生活的衝擊說起,冷水沖澡的痛苦、穿著寬褲上廁所的不便利,以及辣到無法承受的餐點,讓一夥人備受折磨。但另一方面,清真寺的壯麗建築、穆斯林女性美麗的穿著、市場裡的溫暖笑容…等同樣是夥伴們在此短暫生活裡的美好印象。

亞齊朋友們意外地觸碰了尷尬的議題,即昨天跟著Juanda參訪胡椒園時,新手駕駛所造成的一連串災難,他們真誠地想了解夥伴們對這件事情的看法。梅子猶豫地看著Odie,清楚感受他尋求對話的眼神,於是決定在這個公開場合針對昨天的事件進行溝通。梅子以團隊安全為考量,表達了她認為昨天危機處理的不適切性,以及可能的改善方案,亞齊朋友們聽到後進行了一些釐清與解釋,紛紛認同梅子的話。這段開誠布公的對話並沒有破壞雙方的友誼,而是拉近了彼此的信任關係。

在聚會尾聲,夥伴各自將禮物送到亞齊朋友們面前。這些是梅子從台灣幾間頗具代表性的文化推廣機構精選的文創商品,內容包括了筆記本、資料夾,以及頗具巧思的書籤吊飾。一群人笑鬧著研究如何「破解巧思」,讓書籤吊飾順利撐開掛起,增加了很多把玩禮物的樂趣。梅子將一只看起來與亞齊媽媽所送那條頭巾很搭的景泰藍色「台灣包」,托Agi帶回給Ibu Juwita,再度表達為我們做料理的感謝。六點半過後,等待亞齊朋友完成禮拜後,大家便一同前往海邊餐廳(Banda’s Seafood)吃晚餐。

海上惜別餐

這家餐廳以新鮮的海產料理,特別是魚類著稱,位於市中心不遠的印度洋邊,建築物是用樁木架在海岸線上,到此除了有海中用餐的錯覺外,也能欣賞到日落的壯觀景象。不過由於我們抵達時已是黑夜,飢腸轆轆下感受到的是店家料理滿滿的臺灣味。

用餐過程中,Odie教喬安印尼式的「好吃」手勢,先將食指和大拇指合在一起,另外三指立著,比出「ok」的手勢,再以食指與大拇指輕碰嘴唇,作類似飛吻的動作及聲音,最後說聲「Maknyuss」,第一次嘗試的喬安,用奇怪的姿勢配上飛吻,因為動作不到位,讓坐在他對面的梅子直說:「喬安看起來好變態。」

大夥分成兩、三堆,各自聊著感興趣的話題。身為基督徒的韋婷和Zia討論起末日之說,互相分享各自宗教對世界末日的看法。坐在他們對面的Fatra及芸芸,暢聊起穆斯林男性和女性的不同觀點。另一側,Odie、Agi提起電影明星周星馳,喬安無意間脫口說出日本偶像AKB48,反倒引起一陣共鳴,Shally還邊跳邊唱了一小段她們的經典名曲,一夥人鬧哄哄交談著。

梅子悄悄地輪流坐到每位亞齊朋友的身旁,一位接著一位感謝這兩個禮拜的照顧,而他們也悄聲回應,曾以為團隊是來自臺灣一流大學的學生,對於我們這麼認真、好奇的探索感到佩服且疑惑,而團隊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意見與想法,彼此激勵完成目標,師生關係也很自在但不隨便,這讓他們感到很驚訝,因為和他們在大學感受到的教學情況完全不同。這兩個禮拜,我們認識亞齊、體驗文化衝擊的同時,亞齊朋友同樣也從相處過程,感受雙方生活文化的相異。每次對話、每段情感交流的時刻,都讓雙邊距離逐漸靠近,並在旅程的最後一天,真誠分享各自最真實的一面。

回程路上,夥伴們愉悅地唱起一首又一首的中文歌,歡樂的氣氛顯示出即將回台的喜悅,卻忘了駕駛座Fatra的心情,坐在副駕的梅子趕緊提醒我們:「待在原地,看著對方離去的人才是最難過的。」夥伴們頓時安靜下來,看著Fatra沉默地握著方向盤,這時我們才意識到這點。亞齊旅程的最後,兩種不同的情緒交雜在心中,一面期待回台、一面不捨和這些亞齊朋友們分離。